November 07
拍摄手记之四
心灵的痕迹
人们只要从我的额头凹陷的皱纹或者是从我瞳孔里浑浊的晶状体里进去,就会发现,其实我怎个心灵,就象一块玻璃,在时间的手臂反复的擦拭中,痕迹层层叠叠地覆盖了我的光华与透明,而我就在要被时间之手抛弃的时候,我常常不能控制住自己,被绝望的妖艳赶着一次一次地返回到过去的场景或者已经日渐虚化的时空里去,每当如此,我都会复原过去那些熊熊的烈火,我会异常地怀恋,那些怀恋的皱纹就会像蚯蚓爬出闷热的土地一样,爬出我的手臂或者额头。每前进一天,我都要倒回过去里,我被过去和未来分裂着,我将以这种方式最终熄灭。
就像月亮潭那个沐浴过我又和我保持着永远神交姿态的溪涧,我不管什么时候回去,只要把双腿放进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就会用这世界最玄妙的波光将万千可以滋养我的信息上升到我的全身,我虽然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那个溪涧里也不是流着过去的水,也不是泛着过去的波光了,但是,那种没有改变的流淌速度,还有我和她互动的一招一式都永恒地延伸着无限的缠绵。这缠绵晶莹剔透得可以取消时间豢养着的我的沧桑。
冬日里的荒草在那条溪涧上隐天蔽日,我知道那些我熟悉的光影,漂浮在水底的青苔上,水润泽得生红的石英岩上,那一条小鱼还在等着我和水秀用我们现在粗大的老手合围,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空罐头瓶,然后用很袖珍的动作轻轻地摇动鱼翅。水秀又用她的小嘴蚂蝗一样地丁在我的胸口,当她耗尽嘴唇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移开他外翻得厉害的非洲般的小嘴唇,迅疾用手罩住我被她弄出来的血红唇印包围着的小小乳头,另一只手抱着哪个瓶口结了锈的梨子罐头瓶,眼球急速转动的频率和她的笑声吻合的天衣无缝。30多年过去了,这个溪涧30多年不停地流淌着,可是我来到这里拍摄今天的流水时,水纹间还能清晰地听见她那次最后下的结论:“我的心跳像她罐头瓶里那条鱼鳃的跳动一样”。